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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月的那场玩具召回风波，至今还让一些佛山人记忆犹新：因出口之路封锁，佛山利达玩具有限公司香港老板张树鸿选择了自杀。今年10月中，东莞的香港大型玩具加工厂合俊突然倒闭。
两个偶然的事件不在同一年发生，却均发生在两次危机中：“中国制造”危机与全球金融危机。这真实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中国的玩具业，话语权不在制造商自己的手中。
在经济低迷带来的消费萎缩下，“两头在外”的珠三角玩具产业前景堪忧。庆幸的是，目前南海150余家玩具企业中，已有零星企业开始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空间，在欧美玩具品牌独霸天下的市场上艰难成长。
沉默的玩偶
现代企业管理中的一个基本手段，却成为中美玩具厂抗击金融危机的法宝。仅有“中国制造”标识，注定无法摆脱被操控的命运。
南海西北部的官窑镇有条凤源西路，走进这条路大约一公里，你感受到的只有“中美玩具厂”——中美玩具厂生活二区、三区、五区、中美玩具物流中心、中美玩具招待所、中美玩具办公楼、厂区……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中美玩具厂是美国一大型玩具商的生产基地，门庭森严，非请勿进。厂长李贤佳数次婉拒了记者的采访要求：“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图鉴社
玩具衣车改做成人服装
无论官方还是业内，都这样跟记者解释：OEM工厂直接面对海外，不负责销售，也不参与材料采购，仅是出卖劳动力。“他们不需要宣传，又无信息发布的权力。”在官窑，还有全球最大玩具制造商美泰的另一在华加工基地华轩玩具厂，那里“管理更严厉。”
用“两头在外”(原料来自国外、产品销往国外)来形容玩具业的现状最合适不过了。一家做OEM做了近20年的玩具厂老板说，产品从自己手里做出来，但自己却连参加展会的机会都没有。东西就是人家的，上面仅仅会有一行标识：MADEINCHINA(中国制造)。而李贤佳不想面对媒体的原因还有：现在情况这么差，我的时间都要用来想办法搞好工厂。
记者了解到，今年以来，由于欧美市场萎缩，海外订单大减，一些中小型加工厂只能不计赢利和成本，有单必接，比如本来缝玩具衣服的衣车，就改做成人服装。“如果因为没钱赚就不做，工人走了，客户流失了，那企业就等于自断后路。”但像中美、华轩这样的双方合作来料加工厂，连这种“妥协”的可能都没有。一个芭比娃娃，美方给工厂的“加工费”大约是1美元，只能以规模取胜。中美玩具厂去年生产了4000多万只(套)玩具，南海玩具的出口额更超过5亿美金。 本文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图鉴社
毛绒玩具一根毛都不粘
在去年“张树鸿事件”后，佛山玩具对美出口已经明显回落。佛山海关分析，对于加工贸易类产品占出口总额九成以上的玩具行业来说，将面临“最困难的一年”。
李贤佳说，我们的困难，政府都知道。他在接受采访时介绍了中美玩具厂抗击金融海啸的策略是精益生产，并对“精益生产”作了一段解释：“通俗而言，就是通过优化生产环节和资源配置，控制成本”。而在现代企业管理中，这不过是一个日常的基本手段。
“在南海，一个百来人的小工厂，生产的毛绒玩具都可以做到一根毛都不粘。”南海玩具行业协会一负责人这样介绍玩具工厂的实力和技术水平。但这个拥有约6万从业人员的行业，却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行业。玩具厂老板们的话语权缺失不仅仅表现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更为致命的是在标准、定价、市场乃至生产材料选择上的全方位缺失。与此同时，它又拥有如此庞大的从业者和依附于它的其他环节。
不一样的活着
从欧美、日本玩具业的发展历程看，每15至20年会是一个轮回。珠三角玩具业已走到了从贴牌到自创品牌这个转型的关口。
在南海，95%以上的玩具企业生存方式都是贴牌。方式则各异，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最多，还有少部分授权生产。“我们在这条链上处在最没含金量的位置。”玩具企业从生产经营方式上分，有四种：一是OEM，利润最薄的方式，只管中间的加工，拿“加工费”；二是授权产品，即授权开发生产销售；三是自创品牌；四是做代理商。 内容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图鉴社
南海玩具行业协会负责人解释，后两种是最理想的经营方式，也是利润最丰厚的环节。但是，做代理商通常要以有自主品牌为前提。“如果你连自己的品牌都没有，很难在大百货公司拿上专柜，人家怎么放心把产品代理权交给你？”
自主品牌做出小名气
距离凤源西路不远处，一栋4层高的建筑物内，是南海一家名为“可儿”的玩具公司生产厂。缝纫车间里，男工小杜仔细地在黄豆粒大小的金属片上包上布，又细心地包上一层纸，放在熨斗下压成一个五边形。“这是娃娃衣服上的‘口袋’”。该厂的潘厂长说，厂里今年有不少男工，他们做起精细的活计来并不比女工差。
一家工厂的主管说，今年玩具厂的男工明显较往年多。“因为工人也少了，女工招不齐的话，男工也要。”有意思的是，另一家工厂的厂长却说：“今年招工比去年容易了，可能因为经济不好，工人也没那么多要求，没那么挑剔。有工开就不错了！”
其实，让雇主和工人双双妥协的真正原因，是订单减少，导致用工需求量下降。金融海啸的到来，让玩具企业不得不面临同样的压力，分别只有大与小的不同而已。
可儿玩具近年来小有名气，它是南海少数几家拥有自主品牌的玩具企业之一。“可儿”这个品牌在2004年成功注册，其前身美联玩具厂当年亦是OEM工厂。“做OEM、ODM做了十几年，到最后是真的做怕了。”可儿玩具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女士说，即便是在最好的时候，扣去各项费用，OEM的利润也比较微薄。如果是时下还做OEM，那很可能是零利润乃至亏损。 tujian.org
中国脸的“芭比娃娃”
与OEM分道扬镳的美联把中国娃娃带到了欧洲。“可儿”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毕竟代表了新的希望。
上世纪80年代，“三来一补”选择了拥有天然区位优势的珠三角，并拉动当地的交通、商业各项配套的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当配套发展日趋完善的时候，三来一补型的企业又势必要面对当地运营和劳动力各项成本上升的难题。因为OEM企业显然不具备控制终端价格的权力。
“怕”提加工费结束OEM历史
“要跟外商谈提高给我们的‘加工费’，相当难。”黄女士说在美联14年的OEM历史中，与麦当劳、沃尔玛等都有过合作，但提价的情况极少，仅有在汇率波动或者国家有新法规出台之时才可能稍有空间。
正因为这种“怕”，美联的几位高层2001年前后开始着手准备创立一个自己的品牌。经过长时间的酝酿，2004年8月7日，第一款长着中国脸的“可儿娃娃”身穿红色织锦面料的改良旗袍装，群裾飞扬，脸上带着矜持的中国式微笑，在北京新中国商场、广州吉之岛面市，售价145元，竟是大获成功。“可儿娃娃”不再是高颧骨、卷睫毛、蓝眼睛，她开始在“芭比娃娃”之外吸引市场的关注。一些外国人对这个长中国脸、穿中国味衣服的娃娃更是爱不释手。这进一步坚定了“可儿”创业团队的信心。从可儿诞生之日起，美联也就正式“退出江湖”——他们毅然结束了OEM的历史。 本文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图鉴社
奥组委用“可儿娃娃”当礼品
“这件事(创品牌)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黄女士坦言，在2001年，OEM依然还算“红火”，美联的几位高层只是看到了OEM潜在的危机，继而有了自创品牌的想法。“当时我们想象的是，我们自己懂技术，只要了解了市场就可以了。”但事实没这么简单。他们发现自己很难找到懂得玩具营销和产品开发方面的人才，最终只能先把人招进来。“等于是我们提供平台，让他们进来后学会怎么设计玩具，怎么做玩具营销。因为玩具的营销不只是推广产品这么简单，它和文化、时尚连成一个整体。当时国内玩具品牌没有什么成功案例可学。”
即使是荆棘满途，黄女士始终认为，这是一条走向成功的路。他们今年还实现了盈利，并成功把这位长中国脸的娃娃卖到了欧洲——一个对玩具质量检测要求最高的区域。“我不能向你明说现在我们卖一个娃娃可以赚多少钱，我们的销售额有多大，但可作一个类比：以前要用1000个工人才能达到的效益，那么现在只要用250个人就可以。”据了解，可儿的产量自诞生之日起每年以倍数增长，即使今年情况不如去年理想，预计仍然可翻一倍。“关键是，每一件都是我们自己的。连奥组委都拿了我们的娃娃去当礼品。”
在南海，除了可儿，走上自主品牌之路的玩具企业还有南海浩致、顺德海峰，它们均在生产自有品牌的毛绒玩具。其中浩致则是通过购买法国一家玩具商的一项产品产权开辟的非贴牌之路。在面临市场萎缩带来的挑战时，拥有市场终端和议价能力是挺过去的关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图鉴社
对于未来，可儿副总经理黄女士踌躇满志，“可儿”的图样或会拿给别的工厂加工，还会考虑把其服饰做成单独产品，打包给其他企业授权生产。而黄女士的问题是，对于本地中小型企业自己艰难创建的品牌，政府为何不能给予鼓励呢？
黄曾就扶持问题与当地政府的科技等部门沟通过。“对方问我，你们自创的这个产品是高新技术吗？是最新发明吗？我说这是科学家的事，不应是企业去考虑的啊！只要消费者认可，对手认为你没抄他，那就是你的本事。”
南海区玩具行业协会负责人认为，玩具行业是一个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对于促进当地就业意义重大。政府不能以产值大小、科技含量高低来评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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