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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丽晶街道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向小贩出具的收费发票。
丽晶街办公室“管理人员”在记账。 “管理人员”收摆摊费后在找钱。 “管理人员”指着卖头花的小贩说，不交钱不要在这里摆。几名收费的“管理人员”坐在办公室前打牌。
图为丽晶街办公室所在地。
平桂街丽晶市场沿街两侧的路面上，黄色油漆将道路两侧划分为300多个档位，“丽晶街办公室”每次向摆摊“走鬼”收5至7元，不交钱就不准摆摊。小贩说，这些人每天两三人一组来回巡逻，收了钱就“给一张很小很小的票，不愿交钱的就不准摆，还可能挨一顿揍”。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祖庙街道和执法分局均表示对该办公室“不太了解”，禅城执法局表示对“走鬼”执法一般采用劝告的方式，不允许收费“丽晶街办公室”是什么来头呢？
每天晚上，几名年轻男子都会从“丽晶街办公室”出来，沿街向平桂街摆摊的小贩收取卫生费，还出具盖有印章的收据。但多名小贩都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收据上的印章也看不清是什么公司，这些收费的男子，有时还统一身穿黑色T恤，类似警察T恤。小贩只知道在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市场办公室，不交钱就不准摆摊。
7月21-24日，本报多名记者也在这条位于禅城和南海交界的平桂街摆了4天摊，体验这里的“走鬼”生活。每天晚上，四面八方而来的“走鬼”便云集于此，除了每天晚上要交的5-7元不等的费用，小贩们似乎更喜欢在这里摆摊，“这里至少不会像在外面，随时随地被人赶。”一位卖衣服的小姑娘说，两个月来她都安心地在这里摆摊。
黑色T恤男子巡街向小贩收费
平桂街长约500米左右，位于禅城与南海的交界，两头分别是佛平路和平桂西路，街道中间有个农贸市场叫丽晶市场。相对于这条街的名字，丽晶市场在当地更有名气，因此多数人也习惯性地把整条街称为“丽晶市场”。街上两边的道路被人用黄线划出了300多个位置，并编上号码，每天晚上，这条街上便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档，卖碟的、卖水果的、小饰品、衣服、手机饰品、臭豆腐等等应有尽有，有些路边的商店也将商品摆到门口来，占道经营。甚至有广州的“走鬼”慕名而来，到此摆摊。
街边的住户称，每天下午5时前后，蜂拥而来的小贩们便开始张罗生意，往往夜间10-11时才收拾东西走人。整条街只有两车道宽，两边摆满摊子后，中间的空地只能容纳一辆小车通行，而且必须躲避过往的人群，行车非常缓慢。记者多次搭乘出租车到此，由于街道狭窄，出租车司机一般在街口就把记者放下，不愿开进街去。
6月23日晚上7时30分左右，记者在平桂街见到了两名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子手拿对讲机从平桂西路一头往佛平路一头走，由于其身上的T恤与警察T恤非常相似，记者一开始误以为是警察在办案，跟上前一看，却感觉不太对劲。两名男子一路走走停停，偶尔跟街边的摊贩搭下话，看似非常悠闲。在街上转了一圈后，两人折回平桂西路一头，走进了街边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写着几个大字：“丽晶街办公室”。晚上8时20分左右，另外4名同样装束的男子也走回办公室，几个人说说笑笑，其中有一个人手中还拿着一本票据。
在随后几天，记者都可以在这条街上看到这群男子拿着一本票据在街上向小贩收费，一些熟悉的摊贩，还会跟他们打个招呼，甚至讨价还价。25日晚，一名卖旧书牒的年轻男子拒绝交费后，被对方赶走，一名收费男子指着年轻男子说：“不要让我在这里再见到你。”随后，收费男子往前走去，年轻男子怏怏地收摊：“我刚来这边摆，他们就说要收7块钱，生意都还没开张呢。”
“交了钱就不用办工商税务”
不过对于常来这条街摆摊的小贩，收费则已经习以为常。一家鞋店的老板称，哪有不交钱的好事，他告诉记者，每个月他都要交400多元的费用，“不用自己去交，有人会来收。”但对于来收钱的人的身份，这家鞋店的老板则不太清楚，而且也不愿多谈。他说，交了费之后，就不用再办理工商、税务等证件了。
不仅晚上在街上摆摊的人要交钱，白天的也要。一位上午在街上卖菜的阿伯告诉记者，以前是不用交钱的，但执法部门经常会来赶人。大概今年年初，有一群男子突然来说整条街被他们承包了，每个月要交200多元的费用，都是月初自己拿到办公室去交的。阿伯说，交了钱之后，就可以安心在这里摆卖了。
7月21-24日，本报记者连续4天在平桂街上摆了一个摊位，体验“走鬼”生活。结果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收取5元的卫生费，并且看到其中一名收费的男子就穿着与警用T恤几乎一样的黑色T恤。交了钱之后，记者没被驱赶过。7月23日晚，记者来到市场办公室，只见五六名男子正在办公室里打牌。其中一名男子表示，街上地段不同收费标准是不一样的，越靠近佛平路一头费用越贵，交了钱之后就不用再办理什么工商税务了，也不用担心执法部门来赶。
现场
道路两侧划300档位
不交钱不许摆摊
丽晶市场沿街两侧，除中国邮政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外，共有133家档口，以经营服装、日用百货、手机和饭店为主。
在档口外的路面上，黄色油漆将道路两侧划分为300个档位，由1至300编号。多数走鬼均称，若占用编号的档位摆卖，就需要交钱，这钱被称作“夜市费”。如果走鬼按月缴纳，夜市费为每月400元。如果不按月缴纳，被管理人员发现，则每次要收5至7元不等，白天晚上各缴纳一次。
平日里，“管理人员”在丽晶市场内巡视，巡视没有定时。从早9点丽晶街办公室开门起，便有人不定期巡查。巡查将一直持续至晚间夜市收市。为了便于发现“打游击”的走鬼，在丽晶市场沿街的楼边，“管理人员”安装了监视器。街面上有任何动静，从监视器内一眼便能够观察到。
“管理人员”的收费范围有严格的界限。“管理人员”只对沿街且被编号用于摆卖的档位收费。不沿街的摆卖人员和有档口的不在收费范围之列。
声音
“街上分地段不同收费标准是不一样的，越靠近佛平路一头费用越贵，交了钱之后就不用再办理什么工商税务了，也不用担心执法部门来赶。
——— 一收费男子
“一个小贩不愿意交钱又不愿意走，不仅人被摁翻在地，带来的东西也全被砸烂”
——— 一“走鬼”
“丽晶市场乱摆卖的情况比较复杂，且涉嫌存在黑社会势力收保护费，单靠执法局的管理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 禅城区执法局
“不交钱不准摆 还可能挨揍”
小贩表示收费从去年10月底开始，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丽晶市场前的这条狭长的街道叫“平桂街”，当地人习惯称为“丽晶市场”。梁三刃(化名)去年中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显得很是不适应，约500米长的小路上，沿街两侧除了固定的商铺，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地摊。
据当地人讲，这里“地摊街”的历史已相当长，每天下午5时前后，蜂拥而来的小贩们已开始忙着找地盘、张罗生意，往往夜间10～11时才收拾东西走人。仅据执法部门的消息，该局自2004年3月成立以来，就将附近作为重点整治路段，前后组织上百次突袭，但至今“山河依旧”。但在梁三刃的记忆中，去年10月底，街面开始出现了一些令其不安的变动，这种担忧甚至压过了每日正在逐步适应的小摊贩吆喝声和嘈杂声。
“有一批人开始接管”，梁三刃说，他们穿着统一制服，清一色黑色上衣，深蓝色裤子，除了工作牌，还人手一部对讲机，看上去很像武警，但见得多了，有时也见这帮人捋起袖子，或天热了只穿个背心，露出臂膀上的文身。沿街两侧也逐渐用油漆划成一块块的方格，黄色，每个宽1米左右。小摊要想摆卖，每个格子每天要交7元钱，还可以按月度交，据说有优惠，每月200元。
梁三刃说，他也曾找人问过这些人的来历，但大家的回答都模棱两可，对方的一口普通话，听口音像是河南人，却另有人说是四川人，“大家也不愿意生事，怕若祸上身”，他无论是亲眼所见，或是从小贩和周围邻居得来的评价，就是这些人很凶，“肯定是黑社会”。这些人每天两三人一组来回巡逻、收钱，收了钱就“给一张很小很小的票，5厘米大小，不愿交钱的就不准摆，还可能挨一顿揍”。
这份钱，除了路边有门面的店以外，其他小摊一律征收，有时门面店在自家门口若想略作“拓展”，也得照交不误。今年上半年的时候，每隔几天，梁三刃晚上回家都会听到周围人说的“新闻”，这天又有哪个小贩倒霉，不愿意交钱被赶了还赖着不走，当场挨了打。“听说过很多次，亲眼看到有一两次”，梁三刃说，今年农历新年后不久，一个小贩不愿意走，不仅人被摁翻在地，带来的东西也全被砸烂，整个过程周围的人只敢远远躲着看。
不过，在梁三刃看来，对于交了钱的“走鬼”，这些人似乎还颇尽职尽责。除了可像往常一样沿街摆卖，据他从周围邻居和小贩打听来的说法，这些小贩若遇到和顾客吵架，或因不够秤、假币之类的理由发生了争执，“制服”们会很快赶到偏帮小贩，“他们都负责搞定”。
丽晶街办公室是什么来头
祖庙街道和执法分局表示对该办公室“不太了解”
向“走鬼”收费的“丽晶街办公室”到底属于哪个部门负责？8月6日上午，禅城区祖庙街道东升村委会的一名负责人表示，该条街的地块分属多个居委会，其中有一部分是该村委会的物业，管理非常复杂，由于多年来治安混乱，该村委会要求祖庙街道综治办聘请物业公司来管理，该办公室可能就是属于某物业管理公司的，但具体哪个公司，该负责人则称不清楚，“只要不影响我物业的经营就可以了，”该负责人说道。但是，祖庙街道综治办一名姓韦的副主任当天上午对记者表示，不清楚该办公室属于哪个部门管理。而祖庙执法分局的一名姓赖的工作人员表示，对该办公室不太了解，如何成立的也不清楚。
禅城区执法局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对“走鬼”执法一般采用劝告的方式，好言相劝他们不要乱摆卖，对“走鬼”收费肯定是不允许的。禅城区公安的相关负责人则称，收费人员并非警务人员，按照规定，非警务人员不许穿着警察服装，对于有收费人员穿警用T恤的行为，将予以处理。
记者在禅城机关效能网上找到一则关于投诉丽晶市场乱摆卖的回复。6月12日，针对市民的投诉，禅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禅城机关效能网上回复，丽晶市场乱摆卖的情况属实，该处属于城管“黑点”之一。针对丽晶市场一带流动摊贩主要集中在下午5时至8时进行乱摆卖的特点，祖庙分局派备勤人员每天从14：30-18：30在丽晶市场内街进行定点站岗巡查。除此之外，祖庙分局还联合相关部门进行整治。由于丽晶市场乱摆卖的情况比较复杂，且涉嫌存在黑社会势力收保护费，单靠执法局的管理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因此，除做思想工作外，祖庙分局还联合公安、街道等相关部门对丽晶市场乱摆卖进行过多次集中整治。根据属地管理原则，该局正在寻求长效管理方法，多次和祖庙街道商讨建立综合执法工作站的事，现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
作者：潘逸滨 1 2 下一页
体验
记者摆摊日记
独白：7月21日下午，记者在平桂街以250元的价格包下一个地摊，经营钥匙扣等小商品，开始了“走鬼”生涯
7月21日
“壮实男”在收据单上写上日期，由“瘦小伙”递来要我交钱，五元整。票据上盖着某某公司丽晶办公室的财务专用章
18时50分，从佛平路皇都酒店的路口到平桂街，摆满了摊档，多为卖衣服、手机饰品、光碟、水果。这一头已经没了空余位置，直到街尾(靠近南桂西路的一端)我才找到位置摆摊。我的地摊靠近丽晶市场管理办公室，左边是一个名为“香豆腐”的烧烤档，一年轻女子烤着豆腐干及薯条；右边是一个鞋摊，一个胖小伙及一女子在经营。
19时40分左右，两年轻男子从丽晶市场管理办公室出来收费，其中一个身材较瘦，一个比较壮实，都剃着平头，穿着休闲T恤。每经过一个摊子，“壮实男”就递上一张收据，摊贩随后自觉把钱交给“瘦小伙”。我隔壁的鞋档老板交了7元钱，“壮实男”则在一张收据单上写上日期，由“瘦小伙”递给我要我交钱，五元整。只见票据上盖着某某公司丽晶办公室的财务专用章，章子只有一半，看不到公司名称，而票据上也只印着“丽晶街道管理办公室”及“伍元整”几个字，还有一个编号，另有一个红色小印，印着“卫生费”。
“这么贵！”我说了一句，“瘦小伙”回答：“哪贵了，看你摊子小，收你5块，他们的都要7块。”
不久，一个小姑娘在鞋摊旁边支起3个钢管，挂上一二十件衣服开卖。半个小时后，那两个收钱的男子转回来准备进办公室，看到新来小姑娘，便要她交7块钱。小姑娘称还未开张，死活不肯交，“壮实男”不由分说开了张票据，递给“瘦小伙”收钱。最后，小姑娘争执不下，交了5元。“他们说明天再来的话就要收7元，我就直接跟他们说明天再也不来了。以前在人民路摆摊的时候，一分钱都不用交。”小姑娘说。
第一天摆摊，我没有卖出去一件东西。过路人围着看商品的人很多，可惜就是没人掏钱买。
7月22日
停在路边的水果三轮车夫说“马上就走”，收费的两男子便没开票据收钱，径直回了办公室
19时30分，我又来到昨晚的位置摆摊。左边还是豆腐档，右边与鞋档之间多了一个卖首饰的女孩。我问鞋档的胖小伙昨天赚了多少钱，“哪有什么生意，刚好付租金。”他无奈地说。
这一晚将近20时才看到有人来收费，除昨晚的两人外，还多了一个年纪更小的小伙子，3人全穿黑色T恤。我还是交了5元钱，没得商量。
大约晚上8时20分，3名收费的男子其中两人走了回来(不见“瘦小伙”)，路过豆腐档时，看到一辆停在旁边的水果三轮车，用手指了一下。正和卖烤豆腐的女子聊天的男老板见状赶忙跟他们打招呼，“马上就走。”于是，收费的两男子没开票据收钱，径直回了办公室。
这天晚上，我终于做了一单生意，经讨价还价以16元卖出几件小商品。
7月23日
丽晶市场管理办公室一男子说交了市场管理费，其他的都不用交，也不用担心执法部门来赶。只要不卖枪支弹药，卖什么都可以
我19时50分才摆上摊位，没多久，前一晚上收费的两名男子便从前面折回来，往办公室方向走。他们瞟了我一眼，并没上前收钱。我注意到，此时他们手上没有票据，心想，是不是今天不用收了。
结果想错了，20时10分左右，一名非常高大、剃着莫西干发型的男子带着4名年轻男子从街头浩浩荡荡走来，“莫西干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当他们发现我的摊位还没交钱，“莫西干头”便指挥后面的人给我开单，我看见递给我单据的一名男子穿着类似09式警察冰丝T恤的黑色T恤，左胸部警徽里的“警察”两个字换成了“公安”。我埋怨生意不好，他还安慰说：“慢慢来，你的东西这么漂亮，会有人要的。”
21时左右，我来到丽晶市场管理办公室，不大的办公室放着两张桌子，其中靠右边墙角的桌子上有一台显示器，上面显示着丽晶市场的监控视频。办公室另一头有一张茶几，五六个年轻小伙围着茶几下棋，其中就有“莫西干头”、“壮实男”及其他几名收费男子。
我询问管理费是否可以便宜点，“壮实男”起身说，由于我的摊比较小，才收5元管理费，已经很便宜了，其他摊位都要7元，靠近街头的每晚还要14元，因为那边生意比较好。我又问按月交是否可以便宜点，“壮实男”说按月交也得150元。我继续问，交了月租之后是不是还要交工商税务之类的，一名较年轻的小伙子走过来说，交了市场管理费就可以，其他的都不用交，也不用担心执法部门来赶。
“卖盗版光碟可以吧。”我小心翼翼地问。对方豪爽地说：“可以，你没看满大街很多人在卖吗，只要不卖枪支弹药，卖什么都可以。”
7月24日
手机店经理原本想赶走在其店前摆摊的我们，看见收费的“莫西干头”等人便不说话了，回了店里
今天晚上我特意换了个位置，摆在了街道入口(靠近佛平路一端)，在一家手机店的门口。据说这里人流较多，生意会好一些。左右两边分别是两个小小的衣服档，以及一个摆着木板卖头花的男子。
20时左右，手机店经理两次出来赶人，不让摆在门口，说影响他们的生意。衣服档和我都不想搬，磨磨蹭蹭的。此时，3名收费男子走来，还是“莫西干头”带头，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和“壮实男”。我们真如救星一般。手机店经理见状，不说话了，回了店里。
“莫西干头”各递了一张收据给我和左边的衣服档，要递给卖头花的男子时，他死活不拿。我看到跟上来收钱的“高个子”穿着一件类似黑色警察T恤，左胸口印着警徽。卖头花的男子说，“我刚过来，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壮实男”指着他说，“你要不交钱就马上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在这里摆。”
3人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此时，左边衣服档的女子大舒了一口气，小声说：“3个人是黑的吧。”她是第一次到这里摆摊，“以前在广州摆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来收钱。”（编辑：郑彦丹） 作者：潘逸滨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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