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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洪克非
律师起诉收费站存在违法
“就在我车子前面，一辆车撞断栏杆，冲关走了。”2月21日下午4时9分，湖南益阳桃江县人士、27岁的律师刘志江给记者打来电话，称他刚刚看到一辆桃江籍小轿车，在谢林港收费站冲关而去。
“像这样的冲关事件，近年来屡有发生。”刘志江说，他发现近年来反抗已经不是很剧烈，在冲关行为发生后，收费站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驱车追赶车主。
刘志江是桃江县灰山港镇灰山港村白泥塘组人，现为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2011年2月8日，他以特快专递的情势向湖南省益阳市[YiYangShi]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诉状，要求返还其在通行益桃公路[GongLu]时被谢林港收费站收取的10元通行费，并确认收费违法。
“诉讼标的虽然只有10元钱，但我愿望通过诉讼，禁止这一违法收费行为的继续，并最终撤销该收费站。”刘志江说。
这是益桃一级公路[GongLu]运行12年来，谢林港收费站第一次遭受有关通行费问题的法律诉讼。
刘起诉的理由是，10多年前，自己还是懵懂少年时，他就曾目睹身边许多人都在为修建这条公路[GongLu]而捐款，多的几百，少的也有50元。尽管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许多人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到100元，但在捐款修路时，几乎人人都非常大方。刘志江说，益桃公路[GongLu]的建设资金，绝对有不少来自桃江全县人民的捐款。因此对桃江籍车辆收费，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经济上看都不合理。
“如果算捐款，那么我们应该享受免费的待遇。如果是计算为官方成立的经营性公司[GongSi]的原始资本投入，那就应当给百姓分红。”刘称，他起诉的主要原因更在于这种收费行为是一种不合法行为。因为2004年9月13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签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费公路[GongLu]管理条例》，其中第十八条规定，建设收费公路[GongLu]，应该符合下列技术等级和规模：(一)高速公路[GongLu]持续里程30公里以上。但是，城市市区至本地机场的高速公路[GongLu]除外。(二)一级公路[GongLu]持续里程50公里以上。(三)二车道的独立桥梁、隧道，长度800米以上；四车道的独立桥梁、隧道，长度500米以上。而在仅24公里的益桃公路[GongLu]上设置的谢林港收费站，显然不符合要求，已经失去了收费的合法性。
“从2004年至今，谢林港收费站继续收费的行为，显著是对国家法律的寻衅，对交往桃江、安化县的司机财产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刘志江说。
代表委员持续提议撤站
据了解，早在刘志江提起民事诉讼之前，2009年、2010年的益阳市[YiYangShi]两会上，益阳市[YiYangShi]人大代表刘运安、胡绍辉，市政协委员杨立辉等20多人，就持续对益桃公路[GongLu]收费行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更多当地干部群众，则通过网络等质疑。
2011年2月20日，益阳市[YiYangShi]政协委员杨立辉告知记者，2009年益阳市[YiYangShi]两会期间，他即向大会提交了《关于要求撤消谢林港收费站的建议》。
杨立辉说，建站12年，当地社会经济形势发生明显变更，国家实施了费改税，道路的养护等在其中已经得到了体现。同时，益阳市[YiYangShi]区已把火车站至谢林港路段按城市主干道的要求进行了拓改，道路两厢作为城区街道进行规划。桃江至谢林港路段，桃江县建设规划部门将其当作桃江县城对接益阳市[YiYangShi]区的城市主干道投入大批资金加宽了路基，搞好道路两边的绿化，按城市主干道的要求进行了规划。
因此，现在的谢林港收费站已不再是公路[GongLu]收费站，已是两个城市之间的一个收费站，严重影响了桃江城区与益阳市[YiYangShi]区的对接，给桃江老百姓生产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增长了不少出行成本。
代表委员的不断质疑，引起了益阳市[YiYangShi]交通部门的看重，并就此作出了回答：收费站仍将继续存在，通行费依然要收。
交通部门的理由是，作为全长24.0085公里的益桃一级公路[GongLu]，当年的建设总投资1.38亿元，其中向银行贷款[DaiKuan]9500万元。该路的建成，解决了原益桃公路[GongLu]技术等级低、通行才能差、交通状态拥挤凌乱等问题，促进了桃江、安化等区县(市)的经济发展。1998年4月，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办函130号文件批准设立益桃一级公路[GongLu]谢林港收费站，实行收费还贷。收费期限为1998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该站开征以来，累计收取通行费8516.45万元，已偿还银行贷款[DaiKuan]本息共计6408万元(其中贷款[DaiKuan]本金2850万元)，尚欠贷款[DaiKuan]本金6650万元。
2009年1月，国家实行燃油税费改革，逐步有序撤消政府还贷性二级公路[GongLu]收费站。但益桃公路[GongLu]是一级公路[GongLu]，并在湖南省人民政府湘政函〔2009〕88号《关于撤消全省政府还贷二级公路[GongLu]收费的通告》中，明确予以保存，因此不能撤销。
贷款[DaiKuan]修路谜团
益阳市[YiYangShi]交通部门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桃江干群满意。除律师起诉外，不断有人在网上发帖，要求益阳市[YiYangShi]委市政府领导对此作出解释。一些曾经参与当年公路[GongLu]建设的老干部也向媒体叙说了当年建设的经过和心中的质疑。
退休在家已有两年的原益桃公路[GongLu]桃江段建设指挥部指挥长李子佳在接收采访时表现，根据自己当时亲身的经历，在益桃公路[GongLu]建设中所谓9500万元巨额贷款[DaiKuan]确定不属实。因为如果这笔贷款[DaiKuan]存在，一是当时的建设速度绝对要快得多，二是资金的总额难以对上了。
李子佳说，益桃公路[GongLu]是益阳市[YiYangShi]衔接桃江、安化的惟一公路[GongLu]，原来坡高路窄，不适合发展要求。当时的益阳市[YiYangShi]作出了开发一点三线的交通规划，县里利用这一契机争夺了改建公路[GongLu]的机遇。1994年12月25日，益阳市[YiYangShi]政府第9次市长办公会通过建设益桃一级公路[GongLu]的方案。桃江县在1995年3月设立了益桃公路[GongLu]桃江段建设指挥部，时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他出任指挥长。
根据规划，桃江段建设为16公里左右，需征地635亩，拆迁1万余平方米，造价预算达4100万元。因县财政资金困窘，1996年5月17日，桃江县委下发了《关于收取益桃一级公路[GongLu]以资代劳集资款的通知》，全县行政企事业单位、中央省市驻桃江单位干部职工都在其列。城镇居民、农民人均30元，行政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为年工资的3%，车辆集资款依照吨位分离为500、300、200、100元不等收取。摩托车则为50元一台。当地不少群众为此卖鸡杀猪交清集资款项，共计筹资2000多万元。
“当时大家都很支撑修路。征地拆迁款低到了4800元一亩。很多都是当地农民做的贡献，拆掉的房屋、坟墓都补偿低，大家都没有什么牢骚。”他告知记者，百姓的就义下降了建设成本，加上县财政多方筹措资金，交通部门配套的资金，一共大概筹了4000万元，差不多满足了路基建设的要求。路基建设完工后，就交给市交通部门。而益桃公路[GongLu]的另一段8公里的建设，因为建设难度远小于桃江县，其破费应在2000万元左右。
“我们当时根本没有听说贷款[DaiKuan]的事情。另外，两边县区的自筹资金在6000万元左右，加上所说的9500万元贷款[DaiKuan]，那么总数将在1.5亿元以上，这也大大超过了官方后来公布的益桃公路[GongLu]1.38亿元的总投资！”李子佳说，如此推论，要么当时的贷款[DaiKuan]不存在或者没有这么多，要么钱被用在了其他地方。
在桃江县，不少干部群众与李子佳的意见雷同。法律人士向放中说，官方说因贷款[DaiKuan]而收费，但贷款[DaiKuan]实际是多少，何时贷的、向谁贷的，都从来没有公布过。他原来也想以打官司的方法来弄清晰其中的内情。“这些问题不公开，大众心中的恼怒难以平息。就算可以收费，原来省里定的25年是依照当年460万元/年计算的，现在益桃公路[GongLu]上灵活车的通行量是当年的10倍，为何收费年限不变？”
向放中称，县里有人对谢林港收费站这10年中发生的冲关事件大致测算了一下，数据令人心惊：冲关事件每年约40件，一个收费员被车撞死。更为重要的是，益桃公路[GongLu]设收费站也影响了桃江的形象，外地朋友进入桃江的时候，都以为“桃江人真的会搞钱，连一条这么短的公路[GongLu]都不放过”。
“创新的”公路[GongLu]修建模式
记者了解发现，这条起于益阳市[YiYangShi]赫山区朝阳路姚家湾，经谢林港镇、株木潭、花果山、崆峒、茶园坳至桃江县杨家坳止的益桃公路[GongLu]，1998年6月13日通车运营，谢林港收费站则于同年的6月23日在益阳境内建站，并于当日开端收取每车次5元的通行费用。
至于贷款[DaiKuan]修路的问题，官方的多种材料表述不一，数据在9500万元～9800万元之间变动。而益桃公路[GongLu]上的谢林港收费站之所以被保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湖南省政府2009年撤销的大多是政府还贷公路[GongLu]，而谢林港收费站则是经营性收费站。
对此，刘志江提出质疑，益桃公路[GongLu]当年就是以政府贷款[DaiKuan]修路的名义，向桃江当地群众募集建设资金的，怎么会中途又变成了经营性收费站呢？然而，他在起诉前后的调查期间，虽多次就此发问，但都没有得到回答。
经过多方访问，记者从益阳党委执政实录丛书中的《益阳交通发展史》中获悉了答案。现任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局副局长刘正球在《负重奋进谋跨越》一文称：益桃公路[GongLu]创新了公路[GongLu]建设的模式，实施由沿线区县筹资修建路基，市里贷款[DaiKuan]铺设水泥地面，成为我市自主筹措资金、自主建设的第一条高等级公路[GongLu]，被交通厅誉为“全省独树一帜、首屈一指”。
该文提到，1998年10月，该路作为益阳市[YiYangShi]“极具吸引力”的招商引资项目，参加深洽会，引进港资9800万元，创下当时全市引进外资最高纪录，之后湖南省政府批准成立谢林港收费站。
可是，记者查阅数十份相干文件材料后发现，所谓的招商引资和设立经营性收费站的来由和进程，远非官方所述那样光荣炫目，其中不乏圈套和屈辱。
1997年7月10日，由益阳市[YiYangShi]副市长李皋出任负责人的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GongSi](下称交建投)与香港超跃投资有限公司[GongSi]在益阳市[YiYangShi]签署合作合同，决定组建合资公司[GongSi]，公司[GongSi]总投资为2.1亿元，注册资金9800万元。其中交建投投入2450万元的资产，占注册资本的25%，另一方投入7350万元的现金，占注册资本的75%。
合同商定，因公司[GongSi]的投资总额与注册资本有1.12亿元的差额，故其中1000万美元(当时约合8300万元人民币)由合资公司[GongSi]直接向香港宝生银行以贷款[DaiKuan]情势筹集，“其余2900万元由甲方或乙方以股东贷款[DaiKuan]情势注入合资公司[GongSi]，股东贷款[DaiKuan]的偿还次序必需从属于宝生银行的贷款[DaiKuan]本息和其他费用。”
同年8月8日，双方签署了补充协定：益桃公路[GongLu]总投入为1.38亿元。甲方交建投赞成以1.035亿元的价格依照现金方法转让部分股权给乙方，乙方香港超跃投资有限公司[GongSi]这笔1.035亿元的资金，应在合资公司[GongSi]成立后60天内全体付至甲方账户。
1998年二三月间，双方合作组建的湖南益阳市[YiYangShi]益超交通建设有限公司[GongSi](下称益超公司[GongSi])正式被有关部门批准成立。董事长由港方人士饶兴祥出任，副董事长则是时任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局长的吴国光。
1998年5月，香港超跃公司[GongSi]向合资公司[GongSi]注入了1500万元作为注册资金，其余5850万元资金一直没有到位。而益超公司[GongSi]以益桃项目作抵押，双方担保向香港宝生银行贷款[DaiKuan]的1000万美元，在当年8月到位后，1999年4月被港方汇走质押成8000万元贷款[DaiKuan]。港方将其中5000万元汇回益超公司[GongSi]，其余3000万元挪作他用。
2004年6月，益超公司[GongSi]在一份报告中哀叹：港方不仅其余注册资金没有到位，还拿走了3000万元，并欠交建投296万元，导致合作公司[GongSi]无法正常运转。同时，因港方不偿还分批到期的宝生银行贷款[DaiKuan]及利息，致使宝生银行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
2001年4月2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由益阳交建投、益超公司[GongSi]和香港超跃公司[GongSi]共同承担连带义务。但此时港方早已将资产转移，所有还款义务全体落到了益桃公路[GongLu]项目和益阳交建投公司[GongSi]。
2003年10月21日，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由益阳交建投公司[GongSi]偿付6800万元港币给宝生银行，以了结1000万美元的全体债务。至此，这次被媒体普遍吹捧的合资故事，以益阳方面饱尝辛酸而告终。
2011年2月21日下午，记者来到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局就益桃公路[GongLu]建设及贷款[DaiKuan]问题进行求证，办公室人员以局长、分管领导和益超公司[GongSi]现任负责人均不在单位为由拒绝采访。在记者的重复要求下，副局长刘正球在电话中对上述问题作了解释。
他说，当年在修建益桃公路[GongLu]时确切向国内银行贷了款，具体银行和贷款[DaiKuan]数目他不是很清晰，大概为7000多万元，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偿付本息。在与港方的合作失败后，为了偿还宝生银行的那笔数千万元债务，又向国内银行贷款[DaiKuan]1000多万元，加上地方筹资的部分，才得以了账。这笔贷款[DaiKuan]加上原来的7000多万建设贷款[DaiKuan]，就是益桃公路[GongLu]9500万元贷款[DaiKuan]的来由。
他指出，相干的材料可以在益阳交建投公司[GongSi]查询。但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局交通建设投资公司[GongSi]总经理陈杰强表现，自己是去年才调入该公司[GongSi]的，很多情形不是很清晰，而原来的人员大多调走，相干贷款[DaiKuan]的底单材料等可能难以查到。
为此，记者再度设法联系到在外开会的益阳市[YiYangShi]交通局局长王卓传。他证实了益桃公路[GongLu]总贷款[DaiKuan]9500万元是由两笔构成。此前在建设时代向中国银行贷款[DaiKuan]了一笔3000多万元。后来为了应对宝生银行的贷款[DaiKuan]问题，他任局长期间，为此再次向中国银行贷款[DaiKuan]了6000多万元，两项累计9500万元。这些贷款[DaiKuan]已经靠公路[GongLu]收费偿还了一部分。
至此，关于益桃公路[GongLu]的贷款[DaiKuan]疑问终于有了较为清楚的描写。然而，记者调查发现，在与香港方面合作失败后，益阳方面再度试图与台湾商人携手。材料显示，益阳市[YiYangShi]工商局于1999年1月28日核准的益超公司[GongSi]注册资金为9800万元，其中，益阳交建投占股2450万元，香港超跃公司[GongSi]占股7350万元；2004年6月22日变更为益阳交建投占股300万元，台湾商人彭耀祖占股9500万元；2010年9月30日则变更为益阳交建投占股150万元，彭耀祖占股50万元。
“去年这个公司[GongSi]台湾方面的注册资金就改为了50万元，这样的投资额大陆到处都有，为何还要台湾同胞来帮忙呢？” 杨立辉对此十分不解。而刘正球在电话中的回复更让记者意外：“台湾人合作后，没有一分钱投入。原因可能是身体状态，他在深圳吃饭时候涌现了心肌梗塞的问题，这个事情就延误下来了。”
本报益阳2月22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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