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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高科技大企业——华为的龙华厂区。在苏州乃至在全国面前，深圳都曾经是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榜样。 记者陈以怀 摄
“归根到底，这次深圳被苏州超过与出口大幅下降有很大关系。”
“长三角引进外资的增长幅度明显高于珠三角，如今产值不如别人其实是上世纪90年代末就埋下了‘伏笔’。” ——— 深圳市发展经济研究会理事长曲建
深圳和苏州这对“冤家”，如今又掰扯上了。
在7月20日召开的深韩科技协会会议上，深圳市科技信息局局长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短板更凸显刘忠朴透露：多年来在高新技术领域稳局全国首位的深圳，在今年1- 5月份高新技术产值排名中，首次被苏州超越。此前排名在前四名开外的苏州，凭借近年来的突飞猛进，抢走了深圳稳坐多年的头把交椅。
是苏州发展太快，还是深圳后劲不足？是一次统计数据的领先，还是真正实力上的超越？数字领先的背后留给人们一大串谜团，也留给人们一大串思考。
高新技术产值被苏州超越只是一个缩影，近年来，面临全国“万马奔腾”的发展态势，曾经是佼佼者的深圳逐渐丧失优越感。“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这座先锋城市需要用这样的危机感时刻警醒自己。
深圳失掉“头把交椅”
7月29日，就职于科技园南区一家软件公司的章杰最后一次来到公司，这次是来办理离职手续。8月1日，他就要到苏州的新公司上班。
章杰老家江西赣南，2006年大学毕业后来到深圳，至今已整三个年头。此次北上苏州，章杰显得有些不舍，一来在深圳已经三年多，对深圳有感情，也有一帮朋友，二来苏州比深圳离老家更远。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离开，用他的话说，“苏州更适合居住，治安条件更好，发展势头也很猛，前途不会比深圳小。”
苏州的发展势头的确很猛。今年上半年苏州在高新技术产业方面的表现就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根据统计，今年1-5月，苏州的高新技术产品产值达到2449.04亿元，超过了深圳的2380.28亿元。而在过去的多年，深圳一直是全国高新技术产业的“龙头老大”。
细观数据起伏，苏州此次超过深圳，并非因为“加速度”超过深圳，而是在金融危机影响下，降幅远远低于深圳，实现“弯道超车”。今年以来，苏州和深圳在高新技术诸多数据上均出现下降，但是苏州降幅明显小于深圳，致使两者的差距不断缩小，最终改写在全国高新技术产业版图上的排位。就拿高新技术产值来说，1-2月，深圳降幅为20.3%，苏州为17.4%；1-3月，深圳降幅为19.7%，苏州为11 .4%；1-4月，深圳降幅15.6%，苏州为7.8%；1-5月，深圳降幅16.9%，苏州只降了5.9%。
苏州崛起非突然发力
“苏州在高新技术产业上确实是异军突起，但不仅是这一两年的问题。”对于苏州高新技术产品产值超过深圳，深圳市发展经济研究会理事长曲建教授并不惊讶。在专家看来，苏州高新技术产业的崛起，与其身处长三角地区的区位优势密不可分。苏州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张斌告诉记者，近年来随着城际铁路的开通，上海、苏州、南京、杭州等长三角城市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而上海本身有一些资源，随着交通的便利，一些外商把原来在上海、南京的项目放到苏州以降低成本，给苏州带来一些新的发展机会。
曲建也认为，外资的引入对于苏州发展高新技术产业至关重要。资料显示，2007年，苏州新增注册外资183.63亿美元，同比增长15.3%，实际利用外资71.65亿美元，同比增长17.4%。相比之下，深圳当年全年实际利用外资只有36.62亿美元，大约只有苏州的一半。大量引进外资也造就了苏州近90%的高新技术产值由外资企业实现。
“长三角引进外资的增长幅度明显高于珠三角，如今产值不如别人其实是上世纪90年代末就埋下了‘伏笔’。”曲建表示，高新技术产业从投资到产出需要几年的时间，当年苏州在高新技术领域的固定资产投资高于深圳，如今超过深圳也是必然的。曲建还特别强调，苏州非常注重引进一些大的基础性项目，比如大型的IC (集成电路)生产线，这些大项目如今正是显示经济效益的时候，也是苏州超过深圳的大功臣。
深圳市科协专职副主席张克科说的更为直白：“深圳土地资源匮乏，大企业很难进来，前几年储备的已经发挥效益，如果没有重大项目招商措施，缺乏长远的布局，就会被别人的后发优势赶上。”
“如果说苏州最大的优点，就是它特别浓厚的文化氛围。”尽管大量外资进入对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贡献巨大，但张斌认为苏深两地最大差异，则是表现在文化氛围上。“苏州历史悠久，这种文化氛围会提高人们对生活的满意度和舒适度，从而会形成巨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对外来移民有很大的诱惑，这是深圳等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优势。”曲建也认为，城市环境影响最大的是外商投资，很多外商都愿意把资金投入到环境好、秩序好的城市，加上长三角地区在人口素质方面的优势，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珠三角地区都难以抗衡长三角地区。
一个数据不能说明问题？
事实上，对于此次深圳被苏州超过，人们并不愿做过度的解读，也不愿就此失去信心。为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级人物、早年担任深圳市科技局局长的李连和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显得信心十足：“没事的，我们肯定比苏州强，强还不是一点点。”
“单单一个数据不能说明问题。”苏州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张斌也表示，高科技产业的产值只反映了一个时期的一个方面，从他对苏州的了解来看，苏州还有许多需要向深圳学习的地方，在企业的创新活力、市场环境、政府服务以及金融体系方面，深圳仍然具有不小的优势。
深圳知行信企业管理顾问公司总经理成海清博士也认为，不仅要看产值，更要看附加值，要看企业的效益、利润如何。他表示，数据不能说明真正的高科技水平，谁是第一、谁是第二都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看一个地方的科研水平、企业创新能力、是否掌握核心技术等。
记者在采访中也了解到，苏州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中仍有许多难题亟待破解，比如产值90%来自外资，显示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太过依赖外资，有苏州方面专家就指出，由于真正的研发都在母公司进行，导致苏州在自主创新方面颇显不足。
这种模式也受到成海清的诟病，他表示，和苏州相比，深圳的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主要依赖民营企业，虽然依赖民营企业和依赖外资这两种发展模式没有必然的好与坏之分，但从长远来看，深圳模式更加符合未来的发展方向。
“归根到底，这次深圳被苏州超过与出口大幅下降有很大关系。”曲建认为，由于深圳经济外向度高，高新技术产品出口比例大，而金融危机导致国外需求严重缩水，使得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遭受重创，直接导致产值大幅下降。“第四季度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基本可以扭转下降局面，恢复正增长。”曲建预计深圳最快年底就可以将失去的头把交椅夺回来。
作者：孙天明 1 2 下一页
基础性研究成深圳发展短板
也许很快深圳能坐回头把交椅，但此次给深圳敲响的警钟，对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而言，无疑是一次很好的自我检视和完善的机会。
在一路辉煌的发展背后，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其实一直存在隐忧，最为人们所担心的就是产业发展后劲问题，这也是在苏州超过深圳之后，人们思考最多的问题。“由于整个产业缺乏新的、较大的增长点，产业发展潜力和后劲显得不足。”深圳市社科院一位研究员告诉记者，如果不解决产业发展的后劲问题，即便现在扳回败局，将来仍不可避免会被苏州乃至更多的城市超越。
统计数据也说明这一点，2005年以来，深圳高新技术产品产值增速逐年下降，2005年增速仍保持在49 .56%的高位，到2006年降为29.1%，2007年再降为19%。“光靠吃老本难以持久。”这位研究员表示，深圳必须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引进重大产业项目，“一个项目三五年甚至八年出效益，这样几年后就有新生力量可以跟上。”
深圳电子信息产业“一业独大”的局面也受诟病已久。在高新技术产业中，电子信息产业的产品产值比重占到90%以上，不少专家担心如此“一枝独秀”会对产业的安全性带来严重威胁，建议进一步优化高新技术产业内部结构。
自主知识产权缺乏的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深圳，虽然深圳专利申请量和发明专利申请量都排在全国数一数二的位置，但却掩盖不了专利集中在少数大企业，超过90%的中小企业甚至一件专利都没有的尴尬局面。
“国内很多地方，包括深圳的高新技术企业，是既不高，也不新。”成海清认为，深圳80%的企业研发人员不够，比例过小，企业没有能力去进行研发投入，导致绝大部分企业都没有掌握核心技术。
曲建表示，没有自主品牌、自主知识产权，只能是跨国公司的代工企业，受到外界的冲击会比较大。“深圳要想尽一切办法，改变高新技术产业中代工模式占比重过高的问题，企业也要想尽办法向拥有自主创新能力转型。”
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以及自主创新方面，以企业为主体的自主创新体系被视作深圳最大优势，不过，在专家看来，优势也有可能转变为劣势。“长期依托于企业也存在一定风险。”曲建告诉记者，在这种以企业为主导的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模式下，企业会以实现利益为准则，而对于一些大型的基础性研究项目，企业觉得短期内不见效益，一般并不愿意投资。因此，基础性研究薄弱和缺乏一直也是深圳的一大短板，这其中也有深圳高校和科研院所较少的原因。
“以企业为主导是一个时间段的选择，这个时间段用这种方式没问题，但经济长期发展不能仅靠这种方式。”曲建表示，政府必须加大对基础研究、应用研究的投入，拿出具体的项目，解决企业不愿投资以及高校和科研院所缺位的问题。
事实上，深圳市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并着手通过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进行弥补。2008年，深圳出台《深圳国家创新型城市建设规划(2008-2015年)》，明确要投资建设大型超算中心和一批国家重点工程实验室等，今年7月，闪联国家重点工程实验室刚刚成立，这是首家在深圳落户的国家级重点工程实验室。明年年底前，亚洲地区最大的超级计算机中心就将在深圳落成。“这些就属于基础性研究项目，短期内并不能见效益，但在几年之后就构成新的自主创新的核心力量。”曲建欣喜地表示，根据项目周期计算，预计到2012年，深圳在基础研究方面缺失的情况将会有较大改观，“到那个时候，自主创新又会形成一轮新的高潮。”
深圳对人才的吸引力在下降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来说，人才都是不可回避的话题。而包括苏州在内的长三角地区对人才的吸引力，已经有明显超过珠三角的态势。
据了解，近几年来，苏州市、县两级先后出台了近30个文件，构建面向紧缺人才、创新创业人才和科技领军人才的引进人才政策体系。
反观深圳，近几年，由于物价、房价等生活成本过高，深圳对人才的吸引力正在下降。成海清告诉记者，根据他了解的情况，早在前几年，一些深圳企业就着手在外地设立研发中心，而就在10多天前，有一家深圳企业要在西安设立研发中心。“之前一家公司本打算在深圳设立研发中心，但由于研发人员集体抵制来到深圳，只好放弃，由‘员工挪地方’变成了‘老板挪地方’。”
“深圳已经度过了‘人才送上门’的好时代。”这是一些媒体给深圳下的结论，媒体普遍认为，深圳光靠等已经不能吸引人才，必须走出去，放眼世界，想尽办法去外地“捞”人才。
不过，成海清也认为，深圳由于生活成本高，必然导致城市吸引力下降，因此企业选择将研发力量放在高校集中的内地城市，这并不奇怪，“这种物理距离是可以弥补的，特别是现在交通、通讯很发达，在外地设立研发中心，并不会影响到深圳的科技实力。”
在《深圳国家创新型城市建设规划(2008-2015年)》中，已经提出分配经济适用房，建设人才公寓，解决高新技术人才的住房问题。曲建表示，相信深圳对人才的吸引力会有所改善。
■ 数据对比
深圳 今年以来，深圳高新技术产业的产值一直呈现下降的态势。1-5月，深圳高新技术产值累计2380.28亿元，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16.9%，其中电子信息产业产值达到2142.19亿元，同比下降17.8%。光机电一体化、新材料及新能源等门类出现了下降。相比之下，环保及生物技术等领域有了较大幅度的增长。
苏州
今年1-5月，苏州的高新技术产值达到2449.04亿元，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5.9%。其中，通信设备、计算机及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1-5月累计产值2581.04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2.5%，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产值1-5月累计达到554.76亿元，同比下降2.3%，医药制造业等行业比去年同期有了较为明显的增长。
■ 旁边观察
对手只会越来越多
在高新技术产业上的较量只是苏州和深圳近年来发展比拼的缩影。两者英文缩写都是“SZ”，仿佛注定了两座城市彼此间的缘分。
人们更为熟悉的是苏州和深圳之间在G DP排位上的暗自角力。2004年前后，苏州G DP将超过深圳的言论一度甚嚣尘上，也让深圳市上下感到形势逼人。那次“面子之争”缘起苏州GDP在那几年增速超过深圳，不过，后来由于以前的差距，苏州G DP最终仍未超过深圳，且差距仍在拉大。2007年苏州GDP达到5700.85亿元，深圳则是6765.41亿元，高出1000多亿元；2008年，双方差距进一步拉大，深圳GDP达到7807亿元，苏州则是6701亿元。
苏州只是深圳的一个“对手”。在深圳大学一位学者看来，在全国百花齐放的发展态势下，深圳面前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多，被超越的领域也势必会越来越多，“现在是高新技术产业，接下来可能金融业、物流业、文化产业，乃至更多领域被这个城市或者那个城市超越。”
深圳市高层对此也深有感触，曾经担任市委书记的李鸿忠在任时，就曾表示全国发展已经形成“万马奔腾”之势，深圳是前有标兵后有追兵，“别人走，我们要跑；别人快，我们要更快；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
深圳是否会被全面超越，答案有待日后揭晓，把握眼前才最重要。让人欣慰的是，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对深圳或许是一次深刻教育和反思的机会。“就拿企业来说，金融危机让很多企业老板意识到，以往那种别人要什么就生产什么，完全的代工型发展已经靠不住了，这就有希望了。”成海清说。
编辑：钟素萍 作者：孙天明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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